民兵老杨

『上海民兵』杨志杰的通信实验室

我们是业余无线电爱好者!

2019-2-15 BH4EAW 业余无线电

业余无线电爱好者,或者说火腿,与其说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不如说是好几种不同的特殊群体的集合。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得有呼号有执照,此外,分歧可大了。

1、有些是技术党。他们的兴趣,完全在于技术。试验各种天线,调试各种电路,自己做各种改装或者DIY,他们不仅仅是玩电台,他们家里会有全套的实验室设备,不仅仅有万用表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甚至从频谱分析仪、天线阻抗分析仪、晶体管图示仪到铷原子频率基准都齐全。

当然他们家里会有一个个大箱子大柜子,装满了各种不同的电子管、晶体管、电容、线圈,他们可能会收集非常多的可变电容。

他们的兴趣,主要在于玩技术,他们对通讯本身可能毫无兴趣。他们折腾半年,做了无数电路,架设了宏伟的天线,结果on air 2天,做了几十个QSO,就再也不会通联了。下次做QSO的时间,大概得等他做完下一套设备或者搞到另一套天线。对他们而言,QSO不是目的,而仅仅是一个做完设备的庆祝仪式,意味着这套设备完工了。

技术党会去实验EME,玩几次以后就不玩了。会做各种天线阵,做完了不是去用,而是做完了就没兴趣了,拆掉搞别的。技术党会收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器件,比如说耿氏二极管,行波管,双层恒温的石英晶振,微波发射管,很粗的硬管馈管,用来做环形天线的真空可变电容。

他们会试试两个栅极的结型场小型管,试试当年玻璃壳封装的早期晶体管。也许还会去搜索只有苏联时代才有的放射性材料做阴极的冷阴极电子管,以及世界上只有美国才有的电子束偏转混频管,然后看看这个和模拟乘法器的集成电路到底性能有多大差异。

2、有些是卡片党。他们几乎都是短波爱好者,都有可以旋转的短波八木天线,热衷于收集来自世界各地的卡片,开始是几千张,后来是几万张,年老的时候可能有几十万张。他们最大的乐趣,在于收到世界各地不同的字头,不同的DXCC分区,搞到诸如黄岩岛之类的IOTA通联卡片。他们的兴趣在于收藏一般人收不到的卡片。这些人大多数不是技术党,甚至可能对无线电技术懂很少——虽然对传播规律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一旦涉及频谱分析、DIY收信机、拿一千个易拉罐穿起来当天线……他们就毫无热情。他们很喜欢炫耀自己曾经与某个极其罕见的电台通联,那些稀罕的电台卡片,会一张张挑选出来,放在某处。

为了拿到更多的卡片,他们的通话时间很短,多则几分钟,少则十几秒,甚至报个呼号,说句59就说73。他们没兴趣陪你多聊天(除非你是稀有电台),但是他们经常有兴趣参加比赛,但是不像比赛党专攻比赛。

3、比赛党。这些人类似于卡片党,对电子技术没热情,不会去自己做什么扩频通讯,更不会自己去打磨石英晶体或者拿电烙铁闻松香的滋味。他们与卡片党的区别是:最喜欢集中精力打比赛,一到比赛的那几天,一切准备齐全,48小时激战,他们要炫耀的,就是某某赛事拿了多少分,亚洲第几名,中国第几名,世界第几名,一辈子拿过几个奖状。他们会架设很高的天线,很贵的设备,会用各种现代化的办法记录通联,但是他们的电台,即使用十年,他们也没打开外壳换一个零件。

他们会聚精会神练习听力,练得耳朵比瞎子还灵光。任何一个微弱的信号都不放过。他们会刻苦学习莫尔斯电码,高速准确。他们通联的方式,完全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人。

4、聊天党。纯粹的嚼破布。他们会跟一些老朋友在频率上长时间聊天,一次通联经常超过十几分钟,也有连续聊天二小时的。聊的东西五花八门,从自己的电台配置,无线电圈的交往友情,到自家母鸡生了几个蛋。他们没有兴趣跟比赛党和卡片党那样听非常微弱的电台,因为弱信号是没法长时间聊天的。他们给对方的信号报告通常是59+40dB。

聊天党会从线上聊到线下,会到对方家里聚餐,还可能带上一点礼物到对方城市去。聊天党是惹人厌恶的,因为他们霸占无线电频谱资源太久。但是也有人特喜欢听聊天党闲扯。

5、情怀党。情怀党也许曾经玩过比赛,也许曾经是个技术深厚的无线电专家,也许曾经是聊天党,但是他们并不热衷与通联,也不在意设备的技术进步。即使在各种数字设备满天飞的年代,他们还会找一些电子管时代的纯CW设备,看到每个管子的阴极电流都在大表头上显示,看到电子管亮起的灯丝,感受电子管的热气,还有鸟叫般的键控声。

情怀党会去看一些很旧的电子书刊,比如说1924年的QST,1956年的ARRL手册,会做一些单管再生收信机或石英晶振的单频点发射机——虽然桌子上就有好几台的现代化transceiver。

情怀党最喜欢收藏各种电键,或者自己做各种电键,一块铜条可以打磨半天。他们会在无线电期刊上写当年无线电爱好者之间的友情,感慨昔日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日子已经在这一代80后90后火腿身上荡然无存。

情怀党大多资格很老,对业余无线电有一种宗教般的虔诚。那些有违业余无线电精神的,情怀党会非常不屑。比如为了比赛高分作弊的,靠倒卖无线电器材哄骗小白挣钱的,把玩无线电做成官方外围组织为自己混名利的,用业余频段当车台堵车的时候聊天或问路的,以无线电的名义做营销的,他们都会很不屑。所以,当年很多资深火腿,在今日的火腿社会里都退隐了,一群老家伙经常跟老家伙一起聚会,却跟新一代火腿没啥共同语言。情怀党和技术党的交集较大。

情怀党会严守业余无线电的教条,会尽可能用小功率发射,鄙视那些在比赛中竟然偷用五千瓦乌龟的混蛋。看到那些在业余无线电频段唱歌调笑的,违章操作的,情怀党会气愤,让他们滚出去。

6、车腿党。在情怀党和技术党看来,车腿是不能算火腿的,因为他们不是出于研究技术,他们竟然把业余无线电当做CB来用。在比赛党和卡片党看来,车腿党也是不入流的,因为他们对无线电几乎不懂,就是用VHF/UHF车载电台再加上几个对讲机问路。车腿党几乎没有玩短波的,他们用的天线叫苗子,棒子,那些高耸入云的大铁塔短波八木,他们并无兴趣。他们也没有什么上进心,既然用车台可以聊天,那就行了。他们更没有情怀党对无线电的宗教信仰。

7、收听党。他们只听。他们即使是发射高手,他们也只是喜欢听,不想说。就是在一旁静静地听。他们对频谱上有哪些声音的了解程度,比那些发射者更熟悉。当然,做个收听党是不需要考取业余电台操作证书的,也不用申请设台执照。


当然,业余无线电还有很多别的派别。无论什么派别,各自有各自的乐趣,各自有各自的鄙视链。

情怀党会感慨人心不古,新一代没有业余无线电精神。技术党会鄙视卡片党做千篇一律毫无创意的通联,把599和73一辈子说十万次有什么意义,人生如此浪费时间不荒谬么。技术党会认为比赛党是有违无线电精神的,正如兴奋剂和商业广告时代的奥运会并不代表体育精神。技术党也鄙视长时间聊天的聊天党。

卡片党、聊天党会觉得技术党完全本末倒置,现在这个时代技术的事儿是建武和八重洲的事,你们用他们的技术不就行了。你们技术党搞了那么多设备,花了那么多时间和金钱研究了那么多技术,竟然不好好用来通联,这不是有病么。

比赛党会觉得技术党自己没高超操作熟练技能还装逼。他们也看不起卡片党只会浪费很多时间收集卡片,因为比赛党48小时收集到的卡片卡片党得折腾一个月,只有比赛的时候电台才多啊。

即使是鄙视链最低端的车腿党,也会觉得老头子们不懂与时俱进,只会摆老资格,早该淘汰了。

不同年代的火腿,确实是不一样的。比如说中国上世纪1996年前,全国也就几百个业余电台。

现在几百万呼号。

所以那时候的人群,和现在的人群也是不一样的。

而业余无线电的乐趣,也就是每人都有自己的乐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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